卢敏:“我要给你一个病人能找到我的电话。在美国,医生的电话都是公开的”
一位“引进”大夫引入的不仅是医术
▲2011年10月“国际粉红丝带月”,卢敏(中)参加北京市健康健体义诊活动。(受访人提供)
“她是上天送给我的、派她来拯救我的,我非常非常感激她!”被病痛折磨了五六年、癌细胞已经转移到全身的乳腺癌患者王珊(化名)说这番话时已泪流满面。“尽管我真正接受她的系统治疗也仅仅两个多月,但我的身体在告诉我:自己在一天天变好。我一次次在心里说:我有救了,是她重新唤起了我生的希望……”
王珊说的“她”,就是“北京市海外人才聚集工程”特聘专家、首都医科大学附属世纪坛医院乳腺中心主任、肿瘤中心副主任卢敏。作为北京市海外特聘临床医学专家“第一人”,卢敏2011年6月才刚刚回到北京,“我能感觉到这边需要我,病人需要我。”
2011年11月21日,记者在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世纪坛医院乳腺中心见到卢敏时,她正拉着一名患者的手,耐心讲解治疗情况,试图用一个简单而又亲切的动作来消除患者的紧张与不安。
作为北京人,一位乳腺癌患者的女儿,卢敏1988年出国求学,之后在美国十几年,长期从事肿瘤内科尤其是乳腺肿瘤的临床医学工作,并就职于美国纽约州立大学,任美国国家癌症中心乳腺和肠道辅助治疗工作组(NSABP)常务委员及临床试验主席。“乳腺癌患者的病痛我刻骨铭心。是时间了,到了该回去将国外先进医学知识、先进诊疗技术和理念以及尖端的临床经验用于家乡亲人,回报家乡的时候了!”说这番话时,她纤细的声音掩饰不住那种坚定与自信。
没有残缺的心理和生活
40多岁的王珊已经和病魔搏斗了许多年,乳腺癌对她的摧残不仅仅是残缺的身体还有脆弱内心,一次次放疗化疗不断摧毁着她生的希望,在自己快要绝望的时候,朋友介绍了一位刚刚从美国回来的专家,她就是卢敏。
“你不知道,第一次见卢医生我是什么样子,非常脆弱、浑身打晃。”坐在记者身旁的王珊声音洪亮,精神状态非常好,你实在无法想象她所描述的几个月前的自己。“卢医生对我们每个病人都非常亲切,像家人一样。”
王珊说,以前在其他医院医治时,每次化疗都是程式化的,十几天住院接受化疗,七八天在家休息。“集中化疗大量药物产生的副作用让人非常痛苦,我是饱受折磨。现在卢医生给我采取的‘日化疗’,当天来医院接受治疗,完了事就回家,随时与她保持联系,等过几天再来接受‘日化疗’,不仅减轻了很多的医疗开支,同时让我减轻了许多痛苦。”
“尽管有残缺的身躯但没有残缺的心理和残缺的生活”是卢敏推崇的理念。王珊说,现在自己除了定期回医院治疗,她同样可以将生活安排得更舒适合理,“她常说不能因为生病而影响自己的生活质量乃至家庭的温馨气氛。”
忙完手里的工作,悄悄走进来默默坐在桌边静静倾听的卢敏看着王珊笑了,“看到今天的王珊和我刚看到她时的状态判若两人,作为医生我真的感到很欣慰。王珊的病情很复杂,一开始我就对她说,我不能治愈你的病,但是我能做到用最好的治疗方案让你的生存和生活质量达到最好的效果,这两点我义不容辞。我不是神医,但我希望通过我的治疗至少可以延续患者的生命,使之逐渐成为慢性病,这在国际临床上并不是没有的奇迹。”
“在乳腺肿瘤治疗方面,卢敏不仅在临床治疗上有自己独特的能力水平,同时她还具有把临床和基础医学相结合的研究能力,这正是目前我们国家所欠缺的。”首都医科大学校长吕兆丰这样评价卢敏,“希望她能利用自己在国外取得的临床医学成就以及把在研究领域先进的诊疗技术运用到国内综合性多学科的乳腺肿瘤治疗上。”
一边治疗,一边“可以放心地去游泳”
“回国后的这几个月我一直在强调推广实施‘乳腺癌个体化治疗’的科学理念。”卢敏对记者说,“在治疗中,我们更强调个性化治疗方案,因人而异,量体裁衣,让每个病患接受的治疗都是最适合她自己的方案。”
回国后,有患者曾对卢敏说,“只要能治好病,我不在乎身体的创伤。”可卢敏并没有下“狠手”,她根据病情为这名患者制定了非常有效的诊疗方案,不仅做到保乳治疗,同时大大提高了患者愈后的生活质量。“我们不仅要给患者治病,更要针对患者的不同情况,在不需做大面积手术时尽量做到保乳,希望治病的同时不会影响到以后的正常生活,甚至可以放心地去游泳。”
2011年10月的“国际粉红丝带月”,卢敏主持的北京世纪坛医院肿瘤中心乳腺科的“蝴蝶家园”正式成立,“希望‘家园’能成为患者的温馨家园,为患者康复提供帮助支持,帮助患者树立克服肿瘤的信心、重拾阳光的生活。”
王珊病情好转,北京世纪坛医院乳腺中心主任高宏同样看在眼里,“我们医院癌症晚期患者多,穷人多,这并不妨碍卢医生严谨的工作态度、吃苦耐劳的精神。她始终能站在患者角度,在诊治过程中为患者考虑更多。”
需要更多的社会基金帮患者渡难关
据介绍,目前每年全球新发乳腺癌患者120万例中,美国约有十七八万,中国则有20万。“中国的比例还是非常高的,当然这与我国目前开展的‘两癌筛查’有着密切的关系,这项工程造福了很多患者,政府在这方面做得非常好,但社会的支持还存在一些差距。”
回国后的一段时间里,卢敏也发现了一些问题,治疗乳腺癌的一些新药不少都不在医保范围内,无疑给患者家庭增加了负担,“其实在美国这种情况也同样非常普遍,但社会民间基金等对乳腺癌患者的资金支持非常大,解决了许多患者的后顾之忧。”
卢敏介绍,在美国每年的10月即“粉红丝带月”,所有的医院都会很忙,会有计划地组织不少慈善捐款活动,其中“马拉松义走”是全美最大的一项专门为乳腺癌患者捐助爱心的大型活动,全国所有医院的医护人员都会头戴粉红帽子与佩戴粉红丝带的病患、家属以及众多的志愿者参加义走。“那一天,大街小巷形成粉红色的潮流,非常壮观,人们会为此捐出非常多的善款。”卢敏说,在美国医院针对病人的“患者教育”“捐助义演”“慈善拍卖”等活动也非常多。好莱坞影星亚历山大·鲍德温(Alec Baldwin)每年都会到卢敏工作的纽约州立大学附属医院来主持义捐晚会,“当然一些大公司大财团给患者的捐助更多。”
这些善款会用于临床诊断试验,更多的善款则用在了帮助乳腺癌患者渡过难关、恢复健康生活上。
目前我国在临床试验上主要还是国家的经费支持,社会和民间力量相对较少。有限的一些基金会,例如中国癌症基金会、吴阶平医学基金会等,则为乳腺癌的预防与治疗作了显著的支持和推动作用。卢敏说,真心希望今后国内的社会力量能够给予乳腺癌患者更多的帮助。
回“家”,为家乡的“亲人”治病
“乳腺癌患者的身心痛苦,我是有着刻骨铭心的体会与记忆。”卢敏5岁时,35岁的妈妈不幸患乳腺癌并接受大面积切除创伤手术。身心受到病痛严重摧残的妈妈脾气也变得越来越不好,对每个孩子来说的幸福童年由于妈妈的患病也让卢敏的童年变得非常不幸,“妈妈总希望我好好学习,尽快考上大学。”对小时候的记忆多半都是生病痛苦中的妈妈和为了妈妈“圆梦”而不断地“跳级”。卢敏说,“就在我16岁考取北京医科大学时,妈妈与病魔搏斗了10年后对我放心地走了。这是我心中永远无法抹去的痛。”
正是由于这段家庭中刻骨铭心的痛,使得卢敏在以后的医学学习中更多地倾向于去攻克这种对女性如同毁灭般的病症。“我想,妈妈在天之灵会很安慰!”
“为圆梦,我要感谢的人太多,培养我的北京医科大学、美国的多所大学和医疗机构,感谢‘海外学人中心’,我更要感谢北京市政府给我的这次特聘专家的机会……”2010年,北京市委组织部部长吕锡文带队在美国纽约举行的“海外人才聚会”,卢敏说自己“有幸”参加,在会上吕部长的一句“人总是要见面的”深深打动了身处异国20多年的卢敏,“回家,特别强烈的想法与召唤。
没有多想,作为“北京海外人才聚集工程”临床医学特聘专家“第一人”,卢敏在家人的支持下,2011年6月全家回到了北京。
“在美国有行医执照并且取得相当成就的医生回来的很少,卢敏的行为真的难能可贵!”对于卢敏回国行医,北京世纪坛医院副院长尹金淑感慨道。
北京人民医院乳腺中心创始人、已从医60年的张嘉庆教授同样向记者表达了对卢敏回国行医的敬意,“目前我国与发达国家的在乳腺癌诊疗水平上差异不大,但我国在临床诊疗方法上还未达到国外的严格规范标准,希望卢敏回来后可以很好地带动国内在临床研究领域方面的工作。”
面对记者“300美金的挂号费变成了十几元人民币”的提问时,卢敏哈哈大笑,“这真的没什么!回家,给亲人看病对我来说更重要!”在美国像她这种拥有满墙“执照”的临床医生年薪几十万美金是“非常正常的”,而“回家”,卢敏看的同样正常。
“我要给你一个病人能找到我的电话。”采访结束时卢敏说。
“在国内,医生把电话公开会造成很多不必要的麻烦。”记者提醒道。
“那病人要找不到我会更麻烦!在美国,医生的电话都是公开的,医院里BB机的使用很方便也很普遍,病人随时呼叫随时回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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